盈滿的弓

你的孩子並非你的。
Your children are not your children.
他們是生命對自身渴慕所生的孩子。
They are the sons and daughters of Life's longing for itself.
他們經你而來，但非由你造生，
They come through you but not from you.
他們和你相伴，但卻不屬於你。
And though they are with you, yet they belong not to you.
你可以給他們你的愛，卻不能給他們你的思想，
You may give them your love but not your thoughts.
因為他們擁有自己的思想。
For they have their own thoughts.
你只能圈囿他們的身體而非他們的靈魂。
You may house their bodies but not their souls.
因為他們的靈魂寓居在明日的住所中，非你能觀覽的地方，甚至不在你的夢中。
For their souls dwell in the house of tomorrow, which you cannot visit, not even in your dreams.
你可以盡力去模仿他們，但是不要指望他們會和你相像。
You may strive to be like them, but seek not to make them like you.
因為生命是不逆行，也不會在昨日停留。
For life goes not backward nor tarries with yesterday.
你是讓孩子是從弦上射發他們生命箭矢的那把弓。
You are the bows from which your children as living arrows are sent forth.
那射手看到了無盡路上的標靶，於是他用神力將你扯滿，讓他的箭急馳遠射。
The archer sees the mark upon the path of the infinite, and He bends you with His might that His arrows may go swift and far.
你應在射手的掌中感到歡欣；
Let your bending in the Archer’s hand be for gladness;
因為他愛飛去的箭矢，也愛靜存於掌中的彎弓。
For even as He loves the arrows that flies, so He loves also the bow that is stable.

------紀伯倫《先知》
Kahlil Gibran, The Prophet

在今天之前，從未對這首詩有如此深的感觸

早上，我把茉莉輕輕喚醒
她爬到我懷裡依偎著我
我幫她梳髮、更衣
牽著她到客廳用早餐
接著我整理茉莉午睡要用的床墊、睡袋、小被子
在下了一夜滂沱大雨的早晨
開著車載著茉莉第一次上學

昨夜下雨時我在半夢半醒間煩惱著學校外的遊戲場都濕了，怎麼辦?
是不是該延後幾天，等好天氣，也許也會有好心情?
我知道我在找更多理由來支持晚幾天上學的想法，
但我也知道第一次鬆手的時間到了
下雨根本不是理由

車子駛出地下室後沒多久
突然間天氣放晴了
陽光灑落在微濕的路面
發出淡淡淺淺的光
分離的道路不該是這麼的美
之所以這麼美
是因為那是箭矢射出的軌跡

初到校的茉莉面對老師的招呼
全身都貼著我的腿
我帶著茉莉四處走走
並跟她約定好下午吃完點心會來接她
發現茉莉的雨鞋已經擺放在迴廊
發現茉莉不安底下藏著期待與欣喜

老師問茉莉要不要到樓上的教室看看
茉莉鬆開我的手
讓老師領著她
我站在原地看著茉莉坐著脫下鞋子
我看到老師指點茉莉鞋子擺放的位置
我的眼裡有點水氣
但是我知道我得夠穩定才能讓茉莉一步一步踏上前往教室的台階
老師帶著茉莉讓她跟我道別
我對她露出大大的笑容用力的揮動雙手
直到我再也看不到茉莉的身影